粵劇曲藝十六期
服裝瑰麗,佈景堂皇,九十年代粵劇之代表作
「李後主」為「慶鳳」創出新路

今期「慶鳳」在新光演出,初演「李後主」(三場)與「雙仙拜月亭」(兩場),對林錦堂、梅雪詩來說,亦算是一個新的嘗試。
由於「雙仙」選演唐滌生早期的劇本,故大家熟悉的「搶傘」一節並未安排,稍稍令一心攝取舞台靚照的戲迷失望。 我反而有興趣談談對林、梅演出「李後主」一劇的意見。
未看此劇之前,聽到一些質深「雛鳳迷」的說法,認為此劇「沉悶」,可觀性不及其他劇……。 看罷此劇(第三晚),我覺得在林、梅近期選演新劇之中,此劇最今我稱心。
事實上,粵劇發展到今峙今日,捨卻那幾個大眾先入為主的名劇有立足點,有票房之外,「李後主」亦該有一定的演出價值,尤其對較少看粵劇的人來說。回想「李」劇在六十年代拍成電彰,任白不惜工本(甚至一度傳出有經濟問題),可見為了拍攝這部「為李煜形象翻身」的劇本,以求堂皇華麗,盡了人力財力、求精求善,任、白可說是出盡「九牛二虎」之力,結果賣座差強人意,誠然令人失望,但失收,無關於演員,亦無關於劇本與製作,而在於粵語片剛入低潮,故雖傾全力,亦徒博得「罕見如此嚴謹的粵語片製作」之讚譽,卻無補於該片的「百萬元嘔心瀝血大製作」的應有回報。「藝術」往往就如此令人氣結。
「雛鳳鳴」雖曾演該劇,但口碑卻不如他劇。其實細心地以「雛鳳迷」的層面去研究口碑,必須考慮的是文武生龍劍笙,佔戲份量與演出角色是否討好為重點,而非取決於劇本或其他相關的因素。
整個「李後主」三個小時零十分鐘的演出中.李煜(文武生飾演)佔戲雖然重,但只有四個極短暫的笑容,大致可用稍瞬即逝去形容那幾個動態,看慣了龍劍笙那迷人笑靨,醉人梨渦,迷魂的眉梢眼角,戲迷怎可以忍受由開場至結尾,自己的偶像總是悲憤填胸,只有家國恨,疏間兒女情的環節呢?所以有「沉悶」的感覺,是對演員的角色,而非來自劇情。
我不想把「李後主」中李煜的性格研究或提出討論。但劇本的梢神,集中於後主的關國懷民,輕於他的豐富文采,則稍感可惜。亦稍與史載對李煜的觀點偏離,對一心要看李煜生平的觀眾略感失望。
事實上,李煜以詞章名於後世,而「李」劇則集中「為國為民應愧死」,忘卻了「教坊猶奏別離歌」,正是李煜在位時平常志趣的有力反映。更不要說他的艷詩香詞,傳誦千年。
但,儘管如此,對平反有些人對李煜的不羈、放縱性格的看法,「李後主」可謂做足了工夫,自起幕,自焚以至去國歸降,都在在說明了李煜對緬懷家國之情操在於任何思想之上。這也成成了該劇流行的大障礙。只是從另一方面看,我反而覺得此劇有另類可觀性,最低限度,放下了兒女私情(有號召力的巨型班,不敢輕易嘗試放棄以男女感情為主線的傳統),凸出了家國恨,加強了宮廷帝主與黎民百姓的相關,主題的精神,
十二分正確,亦符粵劇發源之精神所在。而林錦堂演繹李後主的悲憤難控,傷國憂民的性格不比他多情、瀟洒遜色。如果我說他更演活了劇中人李後主的性格與形態,不知「雛鳳迷」可放低先入為主之見否?
梅雪詩演的小周后,由於只須一個性格演到尾,不必求諸多方變化,故唱情較易控制,憑看她清脆的聲音,也不必太豐富的表情,所以演來很穩很投入(相對其他疏演的劇本),不只小周后這個角色宜於她演,最重要是整個劇本鋪排重點,不在她的身上,較重戲份的「自焚」,亦大有似曾相識之
感,那是「蝶影紅梨記」其中一幕「隔門對哭」,所以她演起來也收了駕輕就熟之效。 本來對巍峨宮廷、疊疊重門,文質彬彬的李煜,那個手舉門閂的動作絕不合理。湊巧完場後消夜與堂哥相遇,談及這個問題,堂哥一句此乃模擬動作,猶如持馬鞭以示萬馬騰奔,有何不可。我遂接受他對這個動作的解釋(以後有機會再討論不遲)。
對於不多注兒女私情戲份的劇本,我何以仍認為是個「上佳劇本」呢? 因為它強烈地標誌著九十年代的粵劇大製作就該如此。自然算得上有代表性,有可觀性。 從服裝、佈景以及氣派,暫時可說是粵劇空前的,文武生、花旦的幾個亮相,鮮艷、華貴的服飾,以及較嚴謹的佈景襯托,都說明了幕後對這個劇本的重視,不似對其他新劇那樣,存有觀望而不作較大的佈景,道具投資,只是若能在道具方面,多注入一些顯示李煜文釆的東西,也許可幫助戲迷對李煜的認識面更強烈一些。
不過有點意見,希望林錦堂可以參考一下,既然那些服裝是全新製作,那麼何須重複前演者(龍劍笙)的顏色甚至圖案呢?第一場與尾場的服飾幾乎 毫無改變(以李後主演出第三晚為例),那便入於很不智的做法。容易令熟悉該劇的戲迷,即時有回憶的衝動,也很容易又來個比較。正在爭取「我是我,她是她」的當兒.卻又給觀眾這樣一個錯覺機會,我認為那是值得檢討的安排。也看出演員對求新的信心仍受傳統束縛。
佈景堂皇,顯示了幕後對此劇的信心,唯一美中不足,是那幕城牆佈景,先用於「雷鳴金鼓戰笳聲」,已引為詬病,在全劇新佈景,極盡華麗堂皇的宮殿景中,那一幕東門城池便大壞湖水,未知是否與這一幕戲,沒生旦上場有關呢?希望再演時,能添加畫工,四正一點!
還有,去國歸降一幕,足足演丁四十分鐘,歌曲動聽.且為戲迷熟悉是事實,但整個佈景與人物衣 飾,過於素色和平淡,男的素服尚不礙眼,女的亦沒半點顏色襯托,與「九十年代的舞台劇的豪華面貌」便不相配,有理由在文武生、花旦方面加注一點較艷色的服飾,點綴一下當時的畫面!雖是歸降辭廟,衣裝須素,但演員在台上停留時長,該考慮觀眾的注目時間造成的效果,而非只就劇惰,不顧觀眾的視野感受。
馬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