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慶鳳鳴」結業戲.留下剎那光輝

林錦堂、梅雪詩未來突破不容易

「慶鳳鳴」弦斷曲終,雖是眼前光景,但長遠來看 ,是弦斷,曲未終。無論林錦堂、梅雪詩,今後更是海闊天空,不愁發展。尤其是看過今次「慶鳳鳴」的「結業戲」,生旦都在表現出本身的價值來,縱然林錦堂有多場戲失聲,倒更能凸出他的良好唱功,聲在暗啞時,以緩以低,沉沉度險,當聲線稍能回復,又再以高以速,娓娓唱來。充份顯示其功厚,入於另類舞台奉獻,未知入場者可有同感?

林錦堂、梅雪詩在這台戲的最大特色,是明顯的減肥成功,這是中年演員普遍面對的煩惱,證明在演出這台戲前,兩者都不敢怠慢、絕對有為身價而演的意味,故可以說,近年堂、嗲演得至佳的一次,就是今回,無奈「黃昏己近」,驕陽不再。

戲迷的熱情,也是空前的,敢也接近絕後的光景。最後兩晚(紅樓夢、李後主)散場落幕後,戲迷不捨離去、群情x湧,筆者心頭雖已冷,但仍難抹感動之情;不禁要問「林錦堂、梅雪詩的瀟瀟演出,何以在今台戲才盡情發揮?熱情澎湃的戲迷,又何以在帷幕低垂後,才依依不捨?」當深嘆一句「可惜」,全台戲接近全滿的紀錄,如果在每一台戲裡都出現,「慶鳳鳴」就不至有今日的收場;導至幕垂未知何日重起,也不能怪責戲迷不予支持,事實上,堂迷、嗲迷以外的大多數戲迷,對這雙配搭也曾寄以殷殷厚望,最後相繼離棄,戲團本身才是責無旁貸,堂哥、嗲姑好趁休養生息時,認真地檢討,或可免日後重蹈覆轍。

回想起,「慶鳳鳴」與本刊同時面世(本刊的創刊號封面,就正是林錦堂、梅雪詩的劇照,當時更是獨家刊登)(見圖),經歷了八年多,「慶鳳鳴」由輝煌時刻,轉入暗淡、黑暗期,到最後一台戲重見剎那光輝,宣佈終結,究其原因,是欠缺專業的管理,尾大不掉所造成。表面上,林錦堂、梅雪詩都是班主,姑勿論背後是否有其他財力支持,但眼前所見,堂、嗲絕對是劇團的掌舵人,他或她才是最後發施號令者,但必須正視,演員面對的,所須負責的,該是舞台上專(心)的演出,絕沒藝(術)、才(幹)兼備這回事。「八年苦戰」的慘痛經驗,對林錦堂、梅雪詩起的實質教訓,必須深深牢記,才是日後成功的竅門。

這一台戲演罷,大部份的戲迷,都作了正面反應,同時認定梅雪詩、林錦堂都有足夠各自發展的能力。這是普羅戲迷單從表面看問題,也注入了感性的思維,實際上,堂、嗲的前路,還要比「慶鳳鳴」早期更艱辛、更曲折。絕對是經營不易,甚至是捲土未必可以重來,尤其是梅雪詩的情況,更為複雜。

無疑林錦堂、梅雪詩在今台戲都絕對演出了身價,但這種「身價」為甚麼不更早出現?不交心地保持?

人,總是受思想支配情緒的動物,藝人的情緒起落甚於一般人,他們的內心世界,更難捉摸,亦不易適應,一念之間可能作出一個十年、八載,甚至是半世、終生的錯誤決定,教人永遠遺憾。某些不應為而為的「固執」,最後斷送了一個完美劇團的發展與延續,至令「親痛仇快」之餘,陷至永無重合的一日。如今換來聲聲可惜,但孰令至之?誰願問責呢?

筆者將「慶鳳鳴」的拆夥,斷定永無重合的一日,也絕對是主觀的判斷,不必(也無須)得到任何人的認同,但以筆者個人的觀點,結合現實情況的分析,作出如斯「判斷」,是向某些眼見最後一台戲大豐收便產生「重組慶鳳鳴」的幻想者,重點說明一下,千萬莫以「薪」試「火」!

「慶鳳鳴」今次的拆夥,同時標誌著香港粵劇「巨型班」的從此湮滅!怎樣去界定巨型班?

表面上,六大台柱的組合,是巨型班的基本條件,實際上,還須全面兼顧,如海報、宣傳、樂隊的組合、佈景、道具,以至下欄、提場、燈光、舞美的管理等等,都該一統納入劇團的評分,作為評級的標準。

尤聲普、任冰兒、阮兆輝這個鐵三角,有名副其實的演藝、經驗和舞台形象支持,雖不是生旦、卻是無可置疑的大老倌(粵劇的最大特色,是演員的舞台歷史,才是鑑定藝術的標準,所以任冰兒之齡,可以扮演少女,雄赳赳的尤聲普,可以飾演慈祥的老太婆,這都是有歷史依據,日積月累的代價,成為眾所接受的事實。就算在今日文明、進步的社會中,粵劇仍有自己的一套運作模式)。

更大的突破,是小生阮兆輝,這一台戲演的是無戲可演的小生,下一台戲,事隔一頭半個月或更短時間,他又可以在同一地點擔演重頭戲做文武生,這本是一個反常規的做法,但隨著他的嘗試成功,今後必然有其他小生、二幫花旦不自量力去仿效他,一嘗「升降機」的滋味。沖破傳統的編制,對粵劇未來發展,究是利少弊多,還是好處多,壞處少呢?還須搜集多些資料去分析才能得出正確的答案。難得「慶鳳鳴」長期任用一個這樣的小生,卻不以為嫌。

還有廖國森,這個令八和粵劇學院(訓練班)面上貼金的老倌,在「雛鳳鳴」長成,在「慶鳳鳴」壯大,如今成為了最搶手,演量最多的演員,他還不算是大老倌,但巨型班六柱欠缺他,便不是最完整的陣容。

至於「慶鳳鳴」的大樂隊,由朱慶祥、高潤權擔綱,還有高潤鴻擔任吹口(大笛非他莫屬),這個鐵三角陣容,除了在「慶鳳鳴」出現外,相信其他劇團縱有財力,也未必能適應他們的工作方式。

其他如:道具、佈景為求完美都不惜工本。當然還要一提的,是提場的梁曉輝,他是當前粵劇圈最資深的提場,經驗毫無疑問,既有名氣,薪酬高於一般新人,又是合情合理。不過,最終還是那一句,歲月不饒人,無論梁曉輝也好,朱慶祥也好,任冰兒也好,對於在台前,台下,幕後勞碌了幾十年,會不會因為這一次「中休」(估計梅雪詩起碼休息十五至十八個月,才會與觀眾再見面),經一段時間的掉下,「老人家」對演出的情意隨之而冷呢?如果重組人選有別,沒有了這般完整的配套,梅雪詩將來怎樣的班底也好,也難以有「慶鳳鳴」的氣派和吸引,還能收四百元大堂前嗎?所以,筆者大膽地說沒有了「慶鳳鳴」,香港劇團便再沒有巨型班!除了一個奇跡出現,那是龍劍笙的復出?但她犯不著在粵劇又再進入艱苦期;圈中形勢、人事日趨複雜的情況下,毫無實質動機可以支持,無端有復出的想法!

其實,梅雪詩還能演,絕不等於必須演,除非是意氣之爭,不然的話,她最明智的做法,還是步陳好逑的後塵,擇「善」而演,這個「善」字,既有大的意思,也有厚的意思。大是大型,厚是厚酬。何苦自己組班,何苦事事H憂,更何苦背上無謂的包袱,不意間影響演出情緒呢?每年演一至兩台由公帑支付的演出,行政管理有專人負責,自己隨心意提出選擇對手、劇本,既保持自己的收入,也保證票房收益,何樂而不為呢?當然,一切都不如意,一切都看得更淡然的話,步龍劍笙的瀟瀟抉擇,從此退出舞台,也絕不是一件壞事,畢竟這一台煞科戲,為梅雪詩近十年,贏得了最好的碑,別忘見好即收,才是藝術工作者追求的最高境界。

林錦堂是香港粵劇界的第四個文武生(以輩份、舞台配搭先後次序排列,這是筆者個人的使用法,排列第幾,與演出藝術、票房無關),他的動向,儘管未必如梅雪詩那樣受到矚目,但「真正文武生」奇缺的今天,林錦堂的發展空間,當然比梅雪詩大,他重與觀眾見面,有理由相信,必先於梅雪詩在舞台上出現。

林錦堂在台上的演出,最大優點是每戲必熟,每曲必熟,化菕B裝身等配套要求嚴格、整齊,忠於劇本(絕少絕少爆肚),忠於劇中人的態度,在當今香港粵劇圈,以他他為首,希望他堅持擇善固執,不要隨波逐流。但浸淫粵劇舞台數十年,對於傳統規矩,他有時又照單全收,不問情理的「忠義」,是否還適合於現今的環境呢?誰也不易影響他吧!

林錦堂的另一個特色,是「非常自我」,也許作為一個演員、自我與成名扯上必然的關係,但係「自我」如果膨脹得太厲害,目下無人或一切都滿不在乎,那就很易令人產生負面的觀點。

林錦堂年青時代的形象,隨著時間的過去,明顯地已經有所修正,但每遇上激情,那昔日的自我魔影,又再附於身上作怪起來。

「慶鳳鳴」最後一場戲《李後主》,演罷後,生、旦一而再,經不起熱情戲迷的呼喚,作了五度謝幕,情緒的高漲,令人感動的情景,卻在第五次(最後一次)的謝幕中,令筆者看得有點感嘆,那是林錦堂在台上,當著數百留戀不去的戲迷面前,竟然毫無忌憚地「抽褲」,將垂在出面的外衣,抽起摺落腰間褲頭裡。這幾個小動作,代表了甚麼?代表了林錦堂「真我」的流露?代表他對一切都不在乎?還是代表他仍保持著個人那種愛做便做,不受道德藩籬束縛的處事態度?但嚴格來說,那總是失儀的行為,絕不應發生在人們心儀偶像的身上。由這系列小動作引伸到筆者對他有某些睇法,而作出以下判斷,林錦堂還是「童真不泯」,這「童真」若繼續陪著他的話,與他合作的人,又寧無戒心呢?真的有了這個戒心,必然影響未來的發展。最終損失的,可能不只是林錦堂本人,也令到愛護支持他的人、喜歡看粵劇的人同時有所損失... 。所以,看林錦堂的未來,不單只在藝術方面須受鞭策,還得在個人修養方面,有所增益不可。也許他背後、左右隔籬的人士,對他能起一絲半點的推動作用吧!

筆者從良好的願望出發,希望他收拾這不合時的「真我」,趁著有心有力之年,為傳統藝術多做一些實質的工作。承先啟後的重責,林錦堂還是有絕對條件肩負的。

.馬龍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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